聞聲木葉河_索命錘手(2)

作者:胡騰·1個月前

我瞅著他的小板,心裡有點不落忍,也有些擔心。正猶豫著要不要勸他換個輕鬆點的活兒,他卻滿眼信任地看著我,一個勁兒催我手,語氣裡滿是急切和篤定。我只好提起鐵錘,慢慢走到鋼釬旁,心裡繃得的。那些老手掄錘,雙手一前一後,節奏均勻,揮起來瀟灑得像表演;我沒那本事,只能左手在後、右手在前,幾乎快挨著錘頭,試著一下一下地輕“磕”,生怕沒控制好,傷了他。即便如此,沒幾分鐘,還是幾次出險,他的手背腫了小饅頭,紅通通的,看著都疼。沒法子,我們找來一條竹片對摺,代替人手夾住鋼釬,算是個臨時的應急法子,能稍微護著他點。

正常況下,掌釬的人會在每一錘落下的間隙,順勢轉一下鋼釬,這樣既能讓炮眼鑿得更圓、更深,也能減與石頭的。可竹片夾著鋼釬,固定不住,轉也轉不,害得我掄錘時總提心吊膽,生怕鋼釬偏,砸到他的手。更糟的是,沒了人手轉借力,鋼釬沒鑿幾下就卡在了石頭裡,跟生了似的,怎麼拔都拔不出來,急得我滿頭大汗。

這狼狽樣很快引來一群看熱鬧的隊員,大家圍在一旁,七八舌地出主意。有人說提水澆在鋼釬上,給石頭“鬆鬆筋骨”;有人喊著去拾柴燒,用高溫把石頭烤裂,出鋼釬來;還有人半開玩笑地說,乾脆別管了,留著當“紀念”。一時間,工地上一片嘈雜,沸沸揚揚,我站在原地,臉燒得通紅,恨不能找個地鑽進去。

折騰了快半個小時,換了好幾種法子,鋼釬總算被“請”了出來。我的單早就被汗水浸在背上,風一吹,涼颼颼的,渾的力氣也幾乎耗盡。

我對這小夥滿是愧疚,便主多承擔了掌釬的活兒,讓他掄錘,減危險。休息時閒聊,我才知道,他其實已經21歲了,只是長得瘦小。這個家在十五里外別大隊的小夥,竟然對我的事兒瞭如指掌,連我哥倆半夜去山上撿茶籽、我幫人抬喪的事都知道,說起這些的時候,眼裡滿是佩服,像是總算見到了久聞的“傳奇”長什麼樣。

可我心裡卻門兒清:哪有什麼傳奇,我和我哥那些被人琢磨不、津津樂道的行為,不過是被生存危機到牆角,下意識做出的條件反,都是為了活下去的無奈之舉。就像“飛狗跳”這詞兒,和狗千百年來都枉背了惹是生非的罵名。您想想,那狗也未必要圖謀不軌,若不跑,可能就被人打瘸;那也並非想惹事,不飛,可能就被人抓去煲了湯。求生的本能,竟致聞名遐邇,大放異彩。

木葉河水聲轟鳴,蓋過了周遭的一切,我們扯著嗓子地聊著。

我們分隊的隊長,人稱“二桿子”,四十多歲的年紀,臉上刻著風霜,是公社本部指派的工程指揮兼炮手,也是個實打實的施工行家。水渠的走向、標高、質量標準,哪兒該打眼、哪兒該放炮,他不用看圖紙,憑著經驗就門兒清。平日裡,他總提著一個木桶,拿竹片蘸點石灰,在工地上東、西點點,用石灰畫的線和記號,大家一看就明明白白,不用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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