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走後，蕭燼嚴在稻草鋪上坐了很久。
甬道里的油燈又暗了一截，差役換了一盞新燈，亮晃了一下又穩住了，照出的還是那麵灰撲撲的石牆和頭頂掌大的一扇氣窗。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空碗，粥己經涼了，碗底只剩一層薄薄的米湯凝的皮，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喝完的，只記得說“粥喝完”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是在說“天要下雨”，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把碗放到一邊，從裡裡出那枚白玉平安扣，藉著昏暗的燈看了幾息。玉面上有一道極細的紋路，不是裂痕，是玉本的理，一定沒注意過這個細節——送給他的時候只是隨手從妝臺上拿起來遞過去，像是遞一杯茶那麼自然。他攥著平安扣靠回石牆上，閉上眼睛，蹲在稻草鋪邊推粥碗的樣子還留在眼前，連同手指上沾的那一點稻草屑。
瘦了。不是看出來的，是蹲下去站起來的時候褙子的襬晃了一下，比從前空了一些。三天。在將軍府裡撐了三天，自己一個人對著滿府人心惶惶的管事和下人，對著蕭老夫人的沉默和趙平的急躁，還要分出心思去查綢緞莊的線索、託張叔遞信東宮、安排探監的路程——做了這麼多事，可坐在這裡的時候一個字都沒有訴苦，只說了“穩住了”三個字。
蕭燼嚴睜開眼，把平安扣塞回裡著口的位置，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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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三司的人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常規提審，來的除了大理寺丞和刑部主事之外，還多了一個人——史臺的記錄帶著一卷新補充的證據。蕭燼嚴被帶到天牢盡頭的審訊室，和前兩次一樣坐在一張條凳上，對面是三張桌子和一摞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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