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嚴批完最後一封軍報，擱下筆的時候，書房的更己經指到了亥時三刻。
窗外無風，夜沉得像一塊墨。案上的燈燭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了眉心，目無意間掃過桌角那封簡報——沈清辭今日送來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劃規規矩矩，和前七天每一封簡報一樣，條目分明，數字確，末尾照例附了一句簡短的備註。他注意到這幾天習慣把最要的事項用硃筆圈出來，省得他翻來找去。這本是幕僚才有的默契，做得比幕僚還細緻。
他盯著那行字跡看了很久。
不是第一次了。這幾天每到深夜，他總能想起一些從前的事。不是刻意去想，是那些畫面自己浮上來的，像水底冒出的氣泡，按也按不住。
他想起大婚那天。
拜堂的時候他不在，讓人抓了只公頂替。他以為那個沈家的嫡會哭，會鬧，會在滿堂賓客面前失態。但他後來聽下人說，新娘跪在那裡一不，蓋頭底下一聲沒吭，禮之後自己站了起來，脊背首得像院子裡那棵棗樹。他當時聽了只覺得可笑——一個書香門第的嫡，嫁進將軍府，也不過是認了命罷了。
可如今再看，那不是認命。
只是太清楚自己無路可退，便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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