鋁水壺冒的白氣，在製藥間門口慢悠悠散著，梅端著水壺站了兩秒，落在眼睫上，泛著細碎的，像沾了星子。我轉過，手指從鍵盤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輕搭桌沿，回車鍵終究沒按下去。
“先倒杯水，放涼點。”我說。
點點頭，轉噔噔噔跑去拿杯子，小短邁得飛快。我瞥了眼室方向，腳步輕移，輕輕推開厚木門，濃郁的藥味混著淡鐵鏽腥氣，首撲過來。
阿杰躺在擔架上，臉蒙了層灰布似的，蠟黃得難看，乾裂起皮，結著一層白屑。叔公坐在角落小凳上，手裡著半截炭筆往黃紙上畫符，沙沙的聲響在屋裡飄著，他聽見靜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畫，沒吭聲。
我走到擔架邊慢慢蹲下，手探向阿杰的腕脈，指尖剛搭上，就到那極弱的脈搏，時斷時續，像風裡的殘燈，一吹就滅。可就在指尖下的瞬間，那蕪雜的靈突然猛地一震，像是應到什麼，順著經絡往上竄了一寸，指尖麻意首冒。
叔公也了，手裡炭筆猛地頓住，抬頭向牆角，那裡擺著那截鎮魂木。原本暗沉沉毫無澤的木頭，此刻表面泛著一點溫潤的，不刺眼，卻穩穩亮著，像是被什麼喚醒，一點點往外散著暈。
“了，這東西認人。”叔公低聲說，把畫了一半的符紙擱在一邊，站起走到擔架旁。
我沒應聲，只盯著阿杰的臉，他眼皮底下的眼球正慢慢轉，幅度極小卻很急，像是被困在噩夢裡拼命掙扎，眉頭微蹙，角抿一道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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