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離開登州的第三天，海面上起了風。
起初只是微風，吹得船帆輕輕鼓，像母親的手著嬰兒的臉頰。張恆站在吳王號的船頭，著海風拂面，心裡說不出的舒暢。他回頭看了一眼後的西艘船，長江號、黃河號、泰山號、崑崙號，一字排開，桅杆上的東渡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太掛在頭頂，把大海照得碧藍明，偶爾有幾隻海鷗從船邊掠過，發出清脆的鳴。
“隊長，照這個速度，再有半個月就能到琉球了。”副隊長趙大海走到他邊，手裡拿著一個銅製的象限儀，是利瑪竇親手做的，用來測量太的高度，判斷緯度。
張恆點點頭：“琉球之後，就是茫茫大海了。到時候沒有島嶼，沒有陸地，只能靠星星指路。”
趙大海說：“利瑪竇先生說，只要天晴，就能用星盤測出緯度。沿著北緯三十度往東走，就能到日本。過了日本，再往東，就是無邊無際的大洋了。”
張恆沒有再說話，只是著東邊的天際線。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海天相接的一條線，藍的藍，白的白，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他想起林縛在碼頭上對他說的話——“走到走不為止”。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但他知道，只要船不沉，人還在，他就會一首往東走。
第五天夜裡，風突然變了。
張恆從睡夢中驚醒，覺船劇烈搖晃，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左右推搡。他翻下床，著腳跑上甲板。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天空烏雲佈，月亮和星星全被遮住了，海面上黑得像墨，只有船頭劈開的浪花泛著慘白的泡沫。風在呼嘯，像千萬只野在嚎。桅杆被吹得彎了弓，船帆獵獵作響，隨時都可能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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