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碎得最厲害，紙頁裂了好幾塊，有些字跡被遮住了。方敏先把碎塊一片一片拼起來，像拼一幅打碎的拼圖。拼得很慢，有時候一片碎塊要試好幾次位置。小織在旁邊看著，不敢出聲。
拼好以後，方敏用小刷子在碎塊邊緣刷上稀薄的漿糊，再用鑷子輕輕平。補紙裁合適的形狀，墊在破損背面，平，再用重住。每一頁都要等漿糊乾，才能翻。
一天只修一兩頁。不急。老吳有時候過來看看，遞給一杯茶，不說話。沈師傅有時候過來看看，說這紙和他做傘的紙有點像。方敏說，都是手工紙，韌皮纖維，理方法差不多。
有一天，方敏修到中間一頁。那一頁上寫著張懷遠的名字——民國時期在琉璃廠開裱畫鋪的那個。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淡，像是用鉛筆寫的：“懷遠擅補畫，尤冊頁。人稱‘張半補’，謂其補過之，渾然天，不辨新舊。”
方敏看著那行字，愣住了。“張半補”。補畫，補冊頁，渾然天，不辨新舊。
低頭看著自己正在修補的那些紙頁，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事，和一百年前那個張懷遠的人做的事，是一樣的。
把那一頁修好，放在桌上，看了很久。補過的地方，紙紋和原來的紙紋疊在一起，新舊難辨。
“小織，你看這兒，能看出是補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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