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星沒有接話。他抬頭看了看趙信那邊——趙信正低頭寫著狀子，頭也不抬，旁邊多鐸拎著茶壺挨個給排隊的人倒水。
他收回目轉坐回自己攤子後面。桌上又多了兩個團的廢紙。
他把筆擱下，手了桌腳那隻空酒壺。壺底還有一層薄薄的酒汽，晃一晃能聞見賒店老酒的味兒，但倒不出來。他把空壺擱回原，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昨天米缸就見了底。家裡那隻米缸他了三回，第一回到缸底幾粒碎米，第二回到一層灰，第三回連灰都沒了。他不怪別人，代書先生收酒不收錢，沒人來就沒人送酒，沒人送酒就得肚子。
他把桌上那幾張皺的紙團一個個撿起來展平，鋪在面前。鎮紙還是那半塊斷磚，硯臺裡的墨又幹了。
巷口又有腳步聲走過來，他抬起頭，那人朝趙信那邊拐了。
他收回目。面前攤著的是張四那份河灘地狀子的底稿，前幾天寫的，字跡工整，條理分明。他把底稿翻過來——背面還能寫。提起筆在底稿背面又寫了幾個字，手腕微微發，但落筆很穩。這回沒有掉。他把底稿擱在桌上晾乾，站起來朝趙信那邊走去。
“趙信，你那邊狀紙都摞到板凳了——分給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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