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星夾著一摞狀紙從巷口出來時，天已經黑了。風從街口灌進來，把他單薄的青布直裰吹得在上。他了脖子，把狀紙往懷裡揣了些，低頭往巷子深走。
這條巷子他走了好幾年，閉著眼也能回去。但他今晚走不快。早上沒吃東西，中午也沒吃，晚上更沒有。米缸已經空了三天，昨晚他蹲在缸邊拿手指頭蘸了蘸缸底的碎米粒，放到裡嚼了很久。
巷子深沒有燈。兩邊牆堆著雜——碎磚頭、破竹筐、半截醃菜罈子。野貓蹲在罈子上，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下又滅了。
走到巷子拐角時，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他剛想回頭，後腦勺捱了一記悶。
整個人往前栽倒。胳膊底下夾的狀紙散了一地——張四的河灘地、彭大嫂的冤獄、李大柱的囚兄弟，全散在牆角的醃菜罈子和碎磚頭上。他想爬起來，背上又捱了一腳，把他踹翻在牆。一隻手揪住他後領把他拎起來按在牆上，破磚頭硌得他臉頰生疼。
“牛舉人，聽說你這陣子沒生意。”
按著他的人聲音很年輕，帶著寶本地口音。不是地，不是差役，是本地人。
牛金星沒有回答。他的肚子在，胃裡翻上來一酸水。臉上的磚灰蹭進角，他往外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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