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星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挪。後腦勺那個包已經腫起來了，上去燙燙的，膝蓋上磕破了一塊皮，每走一步就蹭在傷口上，刺得他倒吸涼氣。
胳膊底下那摞狀紙還在，抱在懷裡像抱一捆柴——沉，但捨不得丟。
巷子越走越深，兩邊牆堆著的雜在月裡像蹲著的野。他走到拐角時腳底一，踩到了牆下那半截醃菜罈子。罈子在腳底下打了個滾，他整個人往旁邊歪倒。
狀紙從胳膊底下出去散了一地。張四那張被風捲起來飄到牆，背面朝上，月正好照在那個被踩破的泥印子上。他想去撿，膝蓋彎不下去。頭上的傷一跳一跳地疼，胃裡翻上來一酸水，他捂著肚子蹲在牆。
巷口又有一盞燈籠晃過去，是收攤回家的商販。他想張喊，嚨裡只滾出一聲嘶啞的呼嚕，燈籠已經遠了。
牆下的野貓從破竹筐裡躥出來，站在醃菜罈子沿上歪著頭看他，尾一甩一甩的。
一隻手從後面過來，穩穩當當地托住了他的胳膊肘。“牛兄，還能走嗎。”
趙信的聲音。牛金星側過頭，看見趙信站在他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肩上扛著那矮腳條凳，另一隻手撐住了他的胳膊。手指很有力，隔著袖子都能覺到那穩穩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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