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神軀歸永寂_夏(1)

作者:月川葉·28天前

庭院裡的櫻花盡數褪去了。前些日子還見枝頭掛著疏疏的幾朵,風一吹,便零零落落地飄下來,沾在青苔上,像是誰落的幾點碎絹。如今再看,那枝頭已經出新葉,綠的,在日下泛著一層油亮亮的。新蟬藏在繁茂的枝葉間,吱吱地著,一聲遞一聲,把午後的寂靜撕一條一條的細,卻又不肯撕碎,只讓那聲音在空氣裡懶洋洋地著,得人眼皮發沈。

此後的每一日,當午後的日到廊柱的第三道刻痕時,久助都會準時出現在那個轉角。那第三道刻痕是他自己尋到的標記——日移過來,恰好照在他的膝頭,不偏不倚,像是有人用筆在那裡畫了一條線。他懷裡依然揣著那本邊角微卷的《古事記》,有時是幾頁從外院尋來的和歌集,紙張薄薄的,著一陳年的墨香,折四折,妥帖地塞在襟裡。他並不落座於室,只是在椿姬既定路線的石臺旁,就著微風,平穩地翻開書頁。那個石臺他每日都,用溼布抹過一遍,再用乾布細細地揩過,直到上去不沾一粒塵,才把書擱上去。

起初,椿姬依舊維持著那副人偶般的枯寂。的指尖抵著廊柱,一節一節地過去,腳步不急不緩,在久助讀到一半時便會緩緩離去。離去時襬拖過木地板的聲音沙沙地響著,由近及遠,然後是格子門拉開的聲音,再是合上的聲音,哢噠一聲,像是把什麼話頭生生截斷了。久助並不抬頭,只是把聲音放得平一些,穩一些,讓那些字句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空氣裡,落在離去的背影后面。

但隨著日子在大暑與暑間磨損,扶著柱子的手,停留的時間愈發長了。先是多留了半頁,再是一頁,後來是一整章讀完,才慢慢地轉。那轉作還是慢的,慢得像是水裡化開的墨,一圈一圈地散著,卻終究沒有散盡,留下一個淡淡的影子,懸在空氣裡。久助注意到,扶著柱子的手指不再像最初那樣繃得的,指尖的力道鬆了些,鬆鬆地搭在那裡,像是那柱子終於不再是的刑,而只是一個可以靠著的東西。

到了後來,久助甚至不必抬頭,就能覺到那抹悉的、帶著藥草香的影子在三步之外停駐。那藥草味還是苦苦的,的,但在午後的日裡曬久了,底下便出一層淡淡的、屬於人上的暖意,像是枯木在溼的雨季裡悄悄地長出的一層薄薄的青苔。

那一場關於“聽”與“讀”的儀式,在死寂的偏院裡悄然紮。久助的聲音始終剋制,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是一條流了很多年的小河,已經知道哪裡該轉彎,哪裡該放緩。遇見艱的詞句時會有一瞬的停頓——那些字還是認不全,有些筆畫多的,要盯著看上一會兒,在掌心裡比劃兩遍,才敢念出聲來。停頓的時候,空氣便格外的靜,靜得能聽見簷下蜘蛛在織網的聲音,細細的,的,像是誰在很遠的地方彈著一斷了的弦。隨即便是木地板的微響——那是他在無聲地調整坐姿,把子微微側過去一些,把書頁朝著椿姬的方向偏一偏,以便讓聲音更清晰地傳那層霜白繃帶之後。

這一日的午後格外悶熱。天上沒有云,太白晃晃地懸著,像是被誰釘在那裡了。庭院裡的葉子都耷拉下來,蔫蔫的,一,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的,拖長了尾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快要斷氣的笛聲。空氣裡著一暴雨前夕的滯,悶悶的,沈沈的,在人口上,像是一層看不見的棉被。久助的襟已經被汗洇溼了一小片,著後背,涼涼的,膩膩的,但他還是坐得端正,膝頭擱在木地板上,脊背著,只是翻書的手指比平時慢了一些。

椿

穿西

滿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