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日，趙恆每日去草堂讀書，傍晚回皇子所。他在等蕭崇武的供詞。
第三日黃昏，沈平從定北侯府回來，懷裡揣著一隻油布包裹。包裹不重，但沈平捧得很小心，像是捧著一件怕碎的東西。趙恆接過來，開啟油布，裡面是一層蠟紙。開啟蠟紙，裡面是一疊澄心堂竹紙，紙頁發黃，邊緣微微卷曲，但儲存得很好。紙上的字寫得很大，一筆一劃都用力很深，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紙裡。
銀票是大通錢莊的。書信是姓孫的幕僚仿的。信紙是澄心堂竹紙。信封是荊川紙。周文禮那天穿的是紫便袍，腰束玉帶，手裡拿一把摺扇，扇面畫墨蘭。
每一件都寫得清清楚楚。末尾，蕭崇武畫了押，按了新的指印。指印鮮紅，跟十年前那份供狀上暗褐的指印疊在一起，像是兩滴，一滴乾了，一滴還是溼的。
趙恆把供狀摺好，塞進枕下。枕下己經有了賬冊、菩提葉、蕭玉衡的玉佩、趙崇禮的供狀、魏忠賢的供詞。現在多了一份新的。
他把這些刀一件一件取出來，擺在案上。林清漪的賬冊，趙崇禮的供狀，蕭崇武的供詞。三把刀，都指向同一個人——周文禮。但周文禮是太子的刀手，刀柄握在太子手裡。陛下讓他查馬援案，分寸要他把握。查到周文禮，分寸還在手上；查到太子，分寸就會從手裡出去。蕭玉衡說，要留一寸，留給陛下自己發現。
趙恆把蕭崇武的供詞重新看了一遍。澄心堂竹紙。這幾個字讓他停了很久。澄心堂紙是南唐進貢的用紙，宮裡和東宮都有。但周文禮是東宮詹事，他用東宮的紙偽造書信，是理所當然的事。這條線索查下去，查到的還是東宮。不夠。要找到一條線索，從周文禮上牽出去，牽到東宮以外的地方。
他的目落在那行字上——銀票是大通錢莊的。大通錢莊是東宮的錢莊，但錢莊做的是開門生意，經手的不只是東宮的銀子。如果有人從別的渠道把銀子存進大通錢莊，再轉給周文禮，這條線就能牽出東宮以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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