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辰時。
趙恆到草堂的時候，陸清韻己經把竹籃收拾好了。銅銚、茶盞、竹筅、布巾，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籃底還墊了一層幹荷葉。今天換了一件蟹殼青的窄袖短褐，下襬收進腰間，出一截月白中。頭髮用青布包了，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被晨風吹得微微晃。腳上是一雙半舊的麻鞋，鞋面沾著草屑——天不亮就上山看過茶園了。
“水剛散，現在採正好。”把竹籃挎在臂彎裡，從廊下取了一頂斗笠遞給他。“殿下戴上，日頭毒。”
趙恆接過斗笠。斗笠是新的，竹篾編得細，邊緣用青布包了一圈。他翻過來看了看襯——笠心了一小片月白的綢子，綢子上繡著一朵極淡的玉蘭花。是林清漪的手藝。把斗笠送到了草堂，讓陸清韻轉。沒說什麼時候的，只說殿下每次去碧雲庵都不戴斗笠，曬黑了。
“什麼時候送來的。”
“前天傍晚。青鳥送來的，放下就走了。”陸清韻把竹籃換到另一隻手上，往山門走。“籃子裡還有一盒桂花糕，說是給殿下采茶時墊肚子。”
趙恆把斗笠戴上。笠心那片月白綢子著他的發頂，綢子上玉蘭花的繡線微微凸起，像腕間那道鐲痕。他跟著陸清韻走出山門，沿著草堂側面的小徑往山上走。小徑兩旁種著湘妃竹，竹葉被晨風吹得沙沙響，日從葉間下來，在石階上投下細碎的斑。
茶園在後山半坡，不大，百來株茶樹，是陸九淵二十年前從江南移栽過來的。茶樹不高，齊腰深，枝葉間綴著綠的芽尖，被水洗過，亮得發翠。陸清韻把竹籃放在地頭，從籃中取出一隻陶小罐系在腰間，雙手在襟上了，走進茶樹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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