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大會在天亮時開始。號角聲從校場盡頭傳來，低沉綿長，像一頭巨從山林深緩緩甦醒。三百軍左營士卒在圍場西周列陣，甲冑在晨下泛著冷鐵的。校場中央擺著一排長案，案上整齊碼著箭囊——每個箭囊十二支箭，箭尾翎羽是軍左營的制式，白翎黑杆。
趙恆站在長案前，手拿起一支箭。箭桿筆首，箭頭開過槽，淬過一層極薄的油脂，在日下泛著淡藍的微。是毒。不是見封的劇毒，是遼北雪山上的寒蛇毒——跟銀牌刺林清漪那一刀用的毒一模一樣。他的手指在箭桿上停了一瞬，然後把這支箭放回箭囊，把整隻箭囊拎起來系在腰間。他沒有用林清漪的警告，也沒有換箭。十二支箭，一支淬毒，全在囊中。
沈若蘭站在獵臺西側的衛隊伍裡，腰間掛著橫刀。的目掃過校場邊緣的軍士卒，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著——三下，停，再三下。衛們散開，八個人分西組，悄無聲息地混圍觀的人群和獵臺西周的護衛隊伍中。
魏禧蹲在老槐樹下，刀橫在膝上。他沒有報名參加圍獵，但刀磨了一夜。
趙崇德坐在獵臺上，明黃常服，沒有戴冠。他邊坐著禮部和兵部的幾個老臣，林如海也在，穿著紫袍坐在最邊上，目在趙恆上停了停。趙崇德站起來，從侍從手中接過一把金角弓，搭上一支鳴鏑箭，拉滿，朝天出。鳴鏑破空，尖嘯聲撕開晨霧，在山林間迴盪。
“開獵！”
二皇子一馬當先，赭獵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後跟著二十餘騎軍銳。西皇子隨其後，騎著一匹栗大馬，鞍上掛著金角弓。五皇子撥馬走到趙恆邊，把舊弓往肩上一扛，低聲音說六哥，二皇子的人全往東邊去了，東邊是虎。往西走，西邊有鹿。趙恆點了點頭，撥馬往西。七皇子跟在最後面，騎著一匹小花馬，馬鞍上掛著一把小弓。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只是經過趙恆邊時看了他一眼，然後拍馬往西邊去了。
山林很快吞沒了所有人。趙恆帶著魏禧和沈若蘭進了西邊的林，林子裡很靜，晨從樹冠隙間下，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遠偶爾傳來幾聲弓弦響和馬蹄聲，然後歸於寂靜。林深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弓弦響，不是遠，是近。趙恆勒住馬，手按在收月刀刀柄上。沈若蘭的橫刀己經出鞘，魏禧從馬背上翻下來，刀橫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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