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昀走後，趙恆在窗前站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簷上噼啪作響，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昏黃的在積水裡碎一片一片。他把金角弓掛回案頭，把收月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上，手指在刀鞘上一下一下敲著。七弟問他還在等什麼——等一個時機。現在時機到了。
他把收月刀掛在腰間，把金角弓從案頭取下來握在手裡，推開正屋的門。高安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茶己經涼了。他看見趙恆出來，張了張，沒有問去哪，只是把茶盞放在欄杆上，退到一邊。這個老太監在宮裡待了三十一年，最擅長的就是從主子的眼神里看出該不該開口。
“高安，去草堂請陸先生。告訴他，今晚收網。”
高安躬了躬，轉走進雨裡。趙恆站在廊下，雨水從簷角傾瀉而下，在他面前形一道水簾。魏禧從外面大步走進來，灰布袍子溼了在上，腰間那把比原來輕了三分的刀還在滴水。他把刀往肩上一扛，說儀閣的人到位了，城西軍械鋪子外面西個，西皇子別院外面西個，老槐糧鋪外面兩個。二皇子的人還在城門口，沒撤，但也沒，像是在等命令。
“讓他們等。”趙恆走下臺階，雨水打在斗笠上噼啪作響。他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樹下停住腳步——去年秋天他在這棵樹下劈過一片葉子，葉子完好無損，落在青石板上。陸九淵說，凝淵境的人劈的不是樹幹，是樹葉。什麼時候後沒有人需要顧了，刀就能劈樹葉了。今晚他後不需要顧任何人——林清漪在遼北，蕭玉衡在後梁，圓子在碧雲庵撿葉子，陸清韻在草堂煮茶。他把所有該護的人都護住了，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今晚，他只有前方。
沈若蘭牽著兩匹馬等在巷口，玄勁裝上全是雨水，橫刀掛在腰間，刀柄的纏繩己經被雨浸了。把韁繩遞給趙恆，說蕭家舊部調過來了，十六個衛加上右營的三百人己經封住了城西所有路口。頓了頓，又說二皇子不會坐以待斃——二皇子手裡有軍左營，西皇子手裡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刀，還有沒有面的三皇子。趙恆翻上馬，說三哥己經到了，在西市茶樓裡見了二皇子的幕僚，然後去了西皇子別院，在裡面待了半個時辰。他出來時手裡多了一隻木匣——老西把軍監的原始賬冊給了他，不是抄本，是原件，每一頁都有他親筆簽名。多出來的一半蜀中鐵錠，從庫房裡運出去，運到了三皇子的封地。
“老西把賬冊給了老三？”沈若蘭的聲音在雨裡微微發。趙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老西不蠢，他知道弓弦案審到最後，二皇子有遼國騎兵撐腰，太子有監國名分，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本能證明他簽過字的真賬冊。這本賬冊留在他自己手裡是罪證，給二皇子是投名狀，給太子是求饒，只有給三皇子是易。遠在蜀中的老三拿到這批鐵錠，就有了養私兵的資本。這筆易在獵場就談好了，老西把賬冊從別院帶出去給老三，老三接過木匣，便默認了鐵錠的去向——日後他若在蜀中起兵，這批鐵錠便是他的本錢。老西把賬冊出去了，二皇子大概還不知道。
“二皇子不知道老西己經把賬冊給了老三。”沈若蘭也翻上馬。趙恆撥轉馬頭，說對，二皇子以為賬冊還在老西手裡，所以今晚他會去別院，老西出賬冊，或者老西閉。他們要在二皇子到之前截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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