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牆的夜比京城冷得多。趙恆站在驛館廂房的窗前，看著草原盡頭那將滿未滿的月亮。月從雲層隙裡下來，落在邊牆的青磚上，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灰。風從曠野上灌過來，卷著碎草和沙礫敲在窗欞上，一陣過一陣。他手裡還握著林清漪那封信，信紙被夜風吹得微微發。己經到了，就在邊牆外。
沈若蘭從外面進來，低聲音說：“殿下，草原上有火。不是遼軍的遊騎——那些火在往邊牆方向移，一共十餘騎，領頭的人舉著火把，火把上纏著銀。”銀火把是林中帶蕭姓銀牌的親衛——林清漪到了。
趙恆把信紙摺好收進袖中，拿起收月刀掛在腰間，推開驛館的門。邊牆上的戍卒己經發現了草原上的火，哨樓上傳來低沉的號角聲，幾個老兵從營房裡跑出來靠在雉堞上往外張。趙恆登上邊牆，站在北風口的隘口正上方。草原上的火越來越近，月下十餘騎從黑暗裡顯出來。領頭那人騎著一匹青驄馬，上裹著深灰披風，領口的銀鼠被夜風拂。左手舉著火把，火把上纏的銀在風裡獵獵作響，右手控著韁繩，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那隻他親手給戴上的銀鐲。火映在銀鐲上，把側刻著的那朵極小的雲紋照得清清楚楚。
馬隊穿過草原，穿過邊牆下的石灘，在城門外的護城河前停下。守城的校尉按刀而立，朗聲問道來者何人。林清漪翻下馬，把火把在護城河邊的石裡，仰起頭看向邊牆上火映出的那道影，聲音穿夜風穩穩地傳上來——“告訴你們殿下，林清漪來了。”
城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趙恆走下邊牆，穿過城門，在護城河邊站定。林清漪站在火把旁，深灰披風被風捲起，出裡面那件雨過天青的褙子——跟水閣裡那件一模一樣，只是袖口磨出了邊，幅上有幾道乾涸的泥漬。從草原上策馬趕來，連裳都沒換。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散，幾縷碎髮在鬢角，但丹眼裡那點極亮的東西還在——比從前更亮，亮得像草原上最冷的那顆星。
後的十餘騎依次下馬，領頭的正是眼角有道舊疤的那個銀牌首領。他朝趙恆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林清漪偏過頭吩咐道：“帶著弟兄們先營，守北風口，遼軍不你們不。”銀牌首領領命，率親衛魚貫城。
趙恆走上前。仰起頭看著他，丹眼裡那點極亮的東西化開了一層，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淚痣被得微微上揚。“殿下，草原上的事辦完了。滴堂裡願意跟我走的人，都在這裡。剩下的，留給耶律洪基。”忽然出手，把那隻戴著銀鐲的左腕舉到他面前。月落在鐲子上，側的雲紋清晰可見。“殿下替我戴上那天，說過戴上了就摘不下來。我在草原上跟耶律德打了一架，捱了幾拳——他下手很重，把我肋骨都震傷了，但我沒讓鐲子掉下來。”用右手手指在鐲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趙恆手握住的左腕，拇指按在鐲子上，覺到脈搏在指尖跳得很快。他問傷好了沒有，微微偏頭說肋骨沒斷，只是左肋還有一片淤青，一路騎馬過來的時候有些疼。他讓回頭上他那兒，用青雲山的藥酒替一——就像在碧雲庵時那樣。林清漪耳浮起一層極淡的紅，點了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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