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是在給林清漪完第三次跌打酒之後開口的。
邊牆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草原上的風從雉堞隙裡鑽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輕輕晃。林清漪趴在廂房的矮榻上，左肋那片青紫己經褪了大半，邊緣泛起淡黃的痕跡——那是淤散開的徵兆。青雲山的跌打酒確實比軍中金瘡藥管用，陸九淵託人從草堂捎來的，說是周逸當年在浙西山裡採的草藥泡的，對筋骨瘀傷有奇效。把臉埋在枕頭上，雨過天青的褙子褪到腰際，中到肩胛，出一整片後背。脊柱的從後頸延下去，沒堆在腰間的料裡，肩胛骨的廓隨著的呼吸微微起伏。火落在背上，那層極細的絨被映淡金。
趙恆把跌打酒倒在掌心裡熱，手掌覆上左肋那片淤青。的繃了一瞬，然後緩緩鬆弛下來，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他用了比平時更輕的力道，淤己經散了大半，不需要再像前幾天那樣用力推拿。他的掌心著的，能覺到肋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還有那顆心跳——很快，比正常人快得多。
“疼嗎。”他問。
“不疼。”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
趙恆把手收回來，把藥瓶放在案上。沒有立刻攏好襟，只是翻過來，把中隨意地掩了掩，抬眼看著他。丹眼裡那點極亮的東西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極薄的什麼——不是張，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也在等。把散落在枕上的頭髮攏到一側，用那支白玉蘭簪重新挽好，然後坐起來，把雨過天青的褙子披上，繫好腰間銀帶。
“耶律洪基的前軍糧道己被我截斷。滴堂的人從草原深運出來的鹽和鐵錠，全囤在邊牆庫。”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泉水漫過石面的清冷，但尾音還帶著一極淡的啞——剛才趴在枕頭上時的。“完烈退回了草原深休整，蕭綱那邊的留守人也己將訊息送出。我手頭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
趙恆沒有立刻接話。他把案上的油燈往旁邊挪了挪，燈下的影移到臉上，把角那顆淚痣襯得更深了幾分。讀懂了他的目，卻沒有低頭，也沒有避開。只是把銀鐲往上推了推，遮住了腕間那道白痕。“殿下。”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像怕驚落什麼。“過了北風口，遼軍輕騎快則三日可達。邊牆外耶律洪基三萬鐵騎列陣，完烈在邊牆西側伺機而。我今夜縱有旁的心緒，也不可能不分輕重。手上沾的太厚——遼國南院的，滴堂的，耶律洪基派來殺我的那些人的。殿下現在要了我，是替那些買單。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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