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口戰後第七天，沈若蘭從京城趕回來了。
帶回的訊息比趙恆預想的更迫：太子在朝堂上接連上了三道摺子彈劾蕭瑾瑜虛報戰功，鄭樸在都察院策言附和，兵部對竹葉軍編制遲遲不批，軍監的鐵錠調撥單被在西皇子別院的舊賬裡無人簽字。陛下將所有彈劾折留中不發，但也沒有批覆北境邊軍的編制奏報——這沉默本就是一個訊號：太子正在用文系統拖慢北境防線的重建速度，拖到開春化雪、耶律洪基再次南下。
“殿下，還有一件事。”沈若蘭把馬韁給親隨，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信，“蕭將軍讓末將單獨給殿下。”
趙恆拆開信。蕭瑾瑜的字跡比軍報上更潦草，顯然是在傷兵營的油燈下匆匆寫就——“殿下母妃淑妃娘娘，當年並非病逝。娘娘所中寒毒與耶律德所配寒蛇毒同源，只是毒發更慢。當年祁連山之戰，耶律德的毒刃傷了老國公，也傷了不邊軍將士。娘娘是因為隨軍時替老國公試藥才染了餘毒。此事蕭家軍中老卒多有知曉，唯殿下不知。若殿下查娘娘死因，需往東海青雲山調閱周文淵手稿。臣蕭瑾瑜泣謹書。”
趙恆把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墨跡在火焰邊緣捲曲焦黑化作灰燼。母妃不是病死的。是中毒。替外祖父試藥——蕭崇德在祁連山之戰中了耶律德的寒毒，軍醫用草藥配製解藥，母妃親自試藥，毒臟腑。試藥之後，蕭崇德重傷而逝，大軍退回邊牆，母妃帶著一未解的餘毒被送進冷宮。然後某一天深夜，悄無聲息地死了。宮中對外只說“淑妃蕭氏薨”，沒有病因，沒有記載。他被送往時，連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他把灰燼撥進青瓷碟中。父皇知道嗎？趙崇德當然知道。正因為他知道，所以他這些年從不提母妃的死因，只是每年清明默默在翠屏山站一夜。因為他無法面對——無法面對自己為了蕭家試藥的妻子最終被自己親手打冷宮，無法面對那個最英勇的人死得比任何一個人都憋屈。
趙恆把收月刀從案上拿起掛在腰間。他來老侯，讓他把改良鉤鐮槍的另一份圖紙帶回蜀中給三哥；來周校尉，讓他把兵部退回來的編制奏章重新謄抄，等他從東海回來再遞。然後他走到傷兵營後面的角樓，林清漪正在那裡對著羊皮地圖標註狼山以北的部落分佈。他把蕭瑾瑜的信放在面前。
看完信，沉默了一會兒。“殿下要去青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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