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手握住的手腕，拇指按在銀鐲上。等他從東海回來，第一站就是碧雲庵。
一切安排妥當。沈若蘭對外放出風聲：六殿下在戰後餘毒未清，需在北風口養傷，暫不接見任何人。同時安排人接上沿途儀閣暗樁，每隔幾日便以“邊牆來報”的名義往皇子所遞一封假平安信，由高安收了放在銅錢草水罐旁邊。當天夜裡，趙恆帶著趙鐵和幾個銀牌親衛趁夜從邊牆一守城士卒換班的暗門出去，走秦川道南行。
出發前他把收月刀繫在腰間，羌刀別在左側，兩把刀一左一右。他回頭看了一眼北風口的城樓——火把還在雪夜裡明明滅滅，城垛上林清漪的深灰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沒有送他，只是站在城垛邊遠遠點了下頭，然後轉繼續安排銀牌親衛換防。他撥馬朝南，沿著秦川道往東海岸的方向而去。
陸九淵的回信比他預想的更快。老爺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信上只寫了一句話——“殿下要查的事，都在青雲山。門主欠殿下一個答案，殿下自己來取。”隨信附了一枚青雲山的通行令牌，竹製，正面刻著雲紋，背面是柳姨在錦城室中讓他見過的那枚雲紋印記——和周逸在《青雲舊事》封皮上畫的一模一樣。
他把通行令收進懷中，把趙鐵到邊。為了避開道哨卡，他決定專走驛站旁邊的側徑，由趙鐵去跟沿途的儀閣暗樁接信換馬。另外再派隨行親衛中腳最快的一人持令牌先行趕往東海青雲山，在碼頭邊候著。
一路南行。越往南走，氣候越暖，雪變了雨，雨變了霧。秦川道兩側的山脊從蒼灰變暗綠，溪澗裡有了水聲，鳥鳴也漸漸多了起來。隊伍保持著低調的行進方式——沿途儘量不進城，不換驛馬，不住驛，一律走山林側徑，由趙鐵憑記憶找尋廢棄的獵戶木屋和山神廟過夜。
半月之後，趙鐵指著前方一片被霧氣籠罩的連綿山脈，說那便是青雲山。趙恆勒住馬，遠遠著那最高的一座山——青雲山主峰，雲霧從山腰往下沉，把整座山一座浮在雲海上的孤島。海岸邊的礁石上停著幾艘小漁船，船頭朝著東海方向，船尾掛著風燈，燈在霧氣中暈一團團暖黃。趙恆翻下馬，讓趙鐵和隨行親衛們在岸邊紮營等候，隻往山腳的青石階走去。
山路口，一個穿苧麻青衫的年正蹲在石階上，用竹刀削著一新採的藤條。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在趙恆腰間的收月刀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把藤條往肩上一扛，朝著山道方向揚了揚下——“殿下，門主說殿下會來。請隨我來，從山下到山門共九百級臺階，門主在山門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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