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心殿出來時,晨霧己經散盡了。
趙恆在承天門外站了片刻,把聖旨在袖中按了按。明黃卷軸著腕側,那個硃砂寫就的“準”字還帶著案上的溫度。魏忠賢送他出西華門時低聲音說了一句——殿下,太子昨夜在東宮召見了鄭樸,鄭樸今早告了病。趙恆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太子不會就這麼認了,但今天他不想理會朝堂上的事,只想把這卷聖旨親手到手裡。
沈若蘭牽著青驄馬等在城門外,看見他懷裡的明黃卷軸,角一彎,把馬鞭朝他面前一遞。“林姑娘一早就讓趙鐵遞了話,說殿下下朝之後不管什麼時辰,先去碧雲庵。”
趙恆翻上馬,青驄馬沿著朱雀大街往西馳去。晨正盛,街市兩旁的店鋪己經全開了,賣炊餅的小販挑著擔子沿街賣,幾個孩子在巷口踢毽子,毽子飛起來時羽翎在日下閃著彩。這些尋常景象他在後梁看了十年,回來後也看了兩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它們和自己有關——他要娶了,這座城以後不單是他的舊居,也是的家。
碧雲庵的山門今天開得比往常早。石階上的青苔被晨打溼,泛著溼潤的綠,兩旁的湘妃竹被晨風吹得沙沙響。趙恆繫好馬,推開虛掩的山門。正殿裡觀音像前的香爐裡著三炷香,青煙嫋嫋。靜慈坐在團上捻著念珠,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朝後山的方向指了指,角有一極淡的笑意。
趙恆穿過正殿往後山走。菩提樹的葉子比上月更了,綠的,被晨照得發亮。林清漪蹲在樹下,把剛落下來的葉子一片一片撿起來放進陶小罐裡。穿著那件雨過天青的褙子,領口磨出了邊——這件裳從林府穿到皇子所,從皇子所穿到碧雲庵,從碧雲庵穿到北風口,從北風口又穿回來。袖口破了補,補了又破,一首沒捨得換。
圓子蹲在旁邊,手裡舉著一顆新結的菩提子,仰著頭認真地說:“這顆最大,給殿下穿念珠。殿下今天會來嗎?”
“會來。”林清漪把圓子手裡的菩提子接過來,用袖子了,放回掌心裡,“殿下答應過的事從不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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