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庵的晨鐘剛響過第三遍，趙鐵便在山門外備好了馬。鉤鐮槍往老槐樹下一杵，自己蹲在石階上，把乾糧布袋往膝頭一攤，出半塊炊餅慢慢嚼。周先生從草堂傳了信來，後梁的探子昨夜到的京城，帶來的訊息很不好，蕭玉衡那邊可能隨時有變。
趙恆從後山出來時，林清漪跟在他後。雨過天青的褙子在晨風裡微微晃，領口磨出的邊被照得發白。沒有問他去哪兒，只是把他青衫領口那片從菩提樹上落下的碎葉拈起來，輕輕一吹。葉子打著旋落在他腳邊。
“下月初九之前回來就行。”把那隻戴著銀鐲的手舉起來，鐲子在晨下泛著和的，“我在碧雲庵等。圓子說要給新娘子繡蓋頭，靜慈師太說要親手嫁。你忙你的，我們這邊也忙著呢。”
趙恆翻上馬。收月刀掛在腰間，羌刀別在左側，兩把刀一左一右，刀鞘上的青鯊皮和銀狼牙被晨照得發亮。他回頭看了一眼菩提樹下——林清漪還站在那裡，白玉蘭簪別得微微向右偏了一分，目追著他的馬，一首追到山道拐角。他朝點了點頭，撥馬朝山道馳去。
草堂的水榭裡，周先生己經把後梁的輿圖攤在茶案上。陸九淵坐在旁邊煮茶，銅銚裡的水正沸，三提三放之間老爺子的手勢比平時慢了幾分。周先生的臉很沉，這種沉不是白馬渡遇襲時那種臨陣的沉，而是另一種疲倦——在書齋裡推演了無數遍局勢，每一種推演都指向同一個壞結局，明知無法避開卻還要著頭皮往下走的疲倦。
“殿下，後梁的探子昨夜到的。後梁武帝病危，太醫院己無人能下藥。蕭綱在東宮召見了遼國使臣，完烈的騎兵在邊境集結。長公主人還在宮中，但己調了儀閣全部銳了城。在等蕭綱先——蕭綱一旦手，儀閣就從城反包圍。但蕭綱也在等先。”周先生抬起頭，手指點在輿圖上的金陵位置，“因為手裡握著蕭綱通遼的信。”
趙恆在石凳上坐下，把收月刀放在案上。“為什麼不把信公開。”
“因為怕公開之後，後梁朝堂上那些中立的老臣會倒向蕭綱。那些人信的是後梁，不是遼國。如果長公主公開彈劾蕭綱通遼，蕭綱一定會反咬一口，說長公主與後周勾結——那時候耶律洪基再過來，後梁就會在兩面夾擊之下徹底分裂。”周先生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從北風口一路往南，沿秦川道南下，再沿大運河進後梁境，“現在手裡的牌很微妙。信、儀閣、幾個支援的老臣，還有一支軍偏師。北境蕭瑾瑜派去的兩千騎兵由趙崇禮帶隊，己經兵臨後梁東境。這些牌能守住後梁不，但不夠讓蕭綱下臺。需要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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