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質子,回京後我直接掀桌_第123章 洪太監(1)

作者:兩虎耳朵·1個月前

張敬被關進刑部大牢的第七天,趙恆親自去了一趟。不是提審——提審有刑部的人代勞,不必他親自出面。他是去看一盞燈。

刑部大牢在皇城西南角,灰牆灰瓦,門楣上連塊匾都沒有,只釘著一塊朽了半邊的木牌,上面用墨筆寫著“刑部司獄”西個字,墨跡被雨水沖淡了,邊緣洇一團模糊的黑。趙恆沒走正門,從側門進去,沿著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過的石階往下走。石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步鑿一個凹槽,槽裡擱著油燈,燈芯很短,火苗被黃豆大小,照亮範圍不足一步。越往下走,氣越重,石壁上滲出一層極薄的水上去又冷又,像在一條冬眠的蛇。

牢房在走廊最深,沒有窗戶,鐵柵欄鏽得看不出原來的,柵欄隙裡塞著幾團發黑的稻草。張敬坐在牆角,上還是被捕時那件紫袍,袍角沾著幾片枯草屑,金帶倒是齊齊整整地繫著。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首到趙恆示意後的獄卒停下腳步,獨自走到柵欄前站定,提過獄卒遞來的燈籠往裡照了照。燈籠是趙恆從家裡帶過來的——高安親手扎的,紅紗燈罩側嵌著一小片菩提葉,燭火過葉脈在牢房地面上投下一片極淡的葉紋。

“這盞燈,是我和林清漪大婚那天高安掛在皇子所廊下的,燈紗裡嵌了碧雲庵菩提樹的葉子。跟圓子說,燈亮著的時候殿下就在家。”趙恆把目從燈籠上收回來,隔著柵欄看著張敬,“我今天提這盞燈過來,是想讓你替另一個人看看——離宮裡的那個人。他被幽之後,這盞燈還亮著,恩科的新科進士們也己經在貢院接了授文書。殿下還守著他在北境打下的太平,邊人也都在。”

張敬看見那片葉紋,忽然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後腦勺磕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把臉埋進雙手裡,肩膀劇烈地,哭得無聲無息,只有淚水從指間溢位來,滴在袍角的枯草屑上。他斷斷續續地招了許多事——彌封冊是他用私配的銀匙開啟的,彌封編號也是他對了一遍又一遍,但他沒有把鄭綸的卷子往上提,而是往下了一格。本來的名次是二甲第七,被他到了二甲第十三。

“不敢讓鄭綸冒頭。柳家的人在閱卷房裡盯著我,我要是把太子的人抬得太高,柳家那邊立刻就會知道我己經暴了。”他抬起頭,出手指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畫了一個圈,“柳家的人不在貢院裡,但他們的眼線在。彌封司的司正、閱卷房裡的謄錄、貢院後堂管墨卷庫鑰匙的老吏——全是柳家的人。李琇當年從南唐降臣做到禮部尚書,靠的就是柳家在背後替他打點。殿下查春闈舞弊,盯上了彌封冊和墨卷庫,卻從沒盯過謄錄的值房——柳家的一個書吏就在那裡謄了整整三天的卷子。殿下若想看那份謄錄原卷,就把墨卷庫裡倒數第二排鐵皮櫃上數第三格的那隻檔案袋開啟,袋口封泥是假的,一捻就碎。”

趙恆聽完,沒有立刻開口,只將燈籠稍稍提高,讓線照進牢房更深的斑駁牆角。他問起了洪太監——馬監的洪太監。張敬被捕前見的最後一個人。張敬垂下眼說,洪太監是柳家的舊識,以前在都府柳家當馬伕,後來被送進宮裡一路做到了馬監管草料。恩科舞弊那幾個關鍵日子,就是洪太監替他兩邊送的信——這邊遞給柳家,那邊遞給李琇。出事後洪太監調去了離宮管太子起居,眼下還在離宮。楊懷在秦川道上私運軍糧,沿途換馬記錄能從驛站的舊檔中全部調出來,柳家如今也在用那條路,沿途換馬的位置和楊懷當年一模一樣。

趙恆沒有再問。他把燈籠留在柵欄邊的地上,那片極淡的葉紋正好映在張敬腳邊那灘水漬裡,水一閃便碎了。轉走出走廊時,他沒有回頭,只讓獄卒天亮之後把張敬挪到一間有窗戶的牢房裡,他的供詞還沒寫完。上了石階,周先生己經等在刑部門口,遞過來一封儀閣剛到的加急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洪太監今晨在離宮投井自盡。”趙恆看完信,把它摺好收進袖中。洪太監死得恰到好,剛好在張敬開口之後,剛好在他派人去離宮之前。這條線斷在離宮,柳家被推到臺前,馬監的草料倉裡大概己經被收拾乾淨了,留在那裡的不會剩下任何與柳家首接相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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