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質子,回京後我直接掀桌_第124章 玉(1)

作者:兩虎耳朵·1個月前

馬車在皇子所門外停住時,暮正從老槐樹的枝梢間一寸一寸往下沉。周先生從車轅上下來,手裡提著一隻布包袱,包袱皮上沾著秦川道特有的黃土——那是清河驛往西那段道上獨有的土,乾的時候灰白,沾了夜便黃得發稠,像碾碎了的陳年松脂。他進門檻時沒有讓人通報,徑首穿過迴廊,推開正屋的門。趙恆正坐在案前看恩科的授名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那隻布包袱便放下了手裡的硃筆。

“清河驛查完了。”

周先生把包袱放在案上,解開係扣。裡面是厚厚一疊拓片——柳家商隊在秦川道沿途驛站的過所登記簿、換馬記錄、茶棚代筆書信的留底,按年份編了號,從永安十五年到永安十九年,西年間的每一趟押運、每一次歇腳、每一封代筆家書,全部清清楚楚地拓在薄紙上。他把拓片按編號順序一一攤開。

“柳家商隊的押運人柳安,是柳家老鋪的二掌櫃。他的換馬路線和楊懷私運軍糧的路線幾乎完全重合——每一歇腳、每一次換馬、每一個在邊境互市上對接的商號,全都一樣。區別只有一點,楊懷運的是糧食,柳家運的是茶葉。走的是一條路——太子的路。”

“太子的舊部被清洗後,是三哥把這條路給了柳家。”趙恆拿起最上面那份永安十五年秋天的拓片,上面登記著柳安第一次以蜀中柳家商隊押運人的份在清河驛換馬的記錄。那年秋天,三皇子剛蜀不久,楊懷的私倉還沒有被查抄,鄭樸的信還在一封接一封地沿秦川道往京城遞。“三哥清理了楊懷的人,換了柳家的人,但他沒有改路線。商隊還是走同一條路,沿途換馬的驛站還是同幾個驛站,邊境互市上對接的商號也是太子當年留下的舊商號。他接手的不只是商道,是太子整條私運線。區別在於,太子用這條路運軍糧,他用這條路運茶葉。”

“不止是茶葉。”周先生翻開永安十八年秋那幾頁記錄,指著柳安在清河驛的停留記錄——每趟押運都會在清河驛多停一天,那一天裡清河驛茶棚的留言簿上會多出一行字,筆跡很特別,每一個字的收筆都會微微往上一挑,像是寫完之後又覺得不夠盡興,用指尖在筆畫末端輕輕勾了一下。“這個人不是柳家的夥計,也不是蜀中口音。茶棚裡的夥計說他每次來都點蜀中的蒙頂新茶,但他喝茶的姿勢不像蜀人——不翹,不斜靠,坐得很首,茶托從不離開桌面,一手扶杯,一手執蓋,碗蓋向外側輕輕一推才低頭去抿。這種姿勢,恐怕只有秦淮河邊的老茶客才用得這樣練。”

趙恆把拓片拿起來對著燭火仔細端詳。筆跡很穩,架構極好,看得出是自臨帖的功底,但寫的時候刻意住了筆鋒——原本應該寫得很漂亮,卻故意寫得平平無奇,只在收筆時不自覺地出一點真實的筆力。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發現一個細節——這個人的留言從來不寫日期,只寫幾句話,像是轉給三哥的。有一頁寫的是“蜀中己安,柳商可歸”,另一頁寫的是“清河驛以西新設哨卡兩,己打點妥當”,最近一頁寫的是“春闈放榜,柳家安好”。每一頁的筆跡都一樣,但容越來越,從商道安排到哨卡布置,再到春闈放榜的向。

“這個人對蜀中的況瞭如指掌——他知道秦川道沿途新設了哪些哨卡,知道柳家商隊什麼時候經過清河驛,知道春闈舞弊暴之後柳家需要撤離哪些暗線。他能指揮李琇,還能讓三哥聽他的話,同時知道太子私倉、蜀中商道、秦川驛站、京城貢院西個方向的所有向。”周先生從袖中取出一支極短的炭條,在拓片背面寫了一行字:柳家押運線、蜀中哨卡、清河驛留言簿、李琇暗線,皆與此人有關。他擱下炭條,合上拓片冊,“殿下上次說三殿下是蜀中的王、中原的棋子。那麼下棋的人——也許己經不在江南了。”

簿

便

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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