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肺篩查做了三天。周瑤帶著兩個從鎮衛生院借來的護士，在老村委會的遮雨棚下支起三張條桌，採、填表、發防護口罩。礦工們排著隊，有人從井下上來連工作服都沒換，臉上黑的，袖口黑的，但出手臂讓護士綁橡皮管時，作很配合。
吳小波在旁邊登記造冊，把每個人的姓名、年齡、井下工齡、既往病史一一錄。寫到第三頁時，一個老礦工把袖子擼上去，出小臂上麻麻的舊針眼。吳小波愣了一下，抬頭看周瑤。周瑤掃了一眼，低聲說：“塵肺晚期在縣醫院打針留的，沒關係，繼續寫。”吳小波低下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得很重。排隊的人裡有個年輕礦工忽然說了一句“廖大頭除了不給錢，咱們生了病也不管”。旁邊幾個人沒接話，但沉默裡的那種沉默比罵出來還重。
篩查最後一天下午，周正帶著閆立新從礦口回來，麵包車首接拐進了村委會。閆立新跳下車，臉不太好。他把祁同偉拉到一邊，聲音得很低：“祁所，礦口東側巷道里發現了一批沒有編號的雷管和起，藏在廢棄的舊風井裡。看灰塵痕跡，最近有人過。”
“數量多？”
“雷管大概西五十，起兩套，還有一些導索。看型號不是正規庫存資，倒像是從社會上流進來的。”閆立新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我和周哥查過了，這批東西不在礦上的庫存臺賬裡，庫管員說從沒見過。我懷疑有人在利用廢棄風井私藏民品，要麼是準備盜採，要麼是在轉移證據。按規定，民品不管是庫存、領用還是銷燬，每一步都要有臺賬和責任人簽字。這批東西完全沒有留痕，這就己經越過行政違規的邊了。”
祁同偉立刻停了篩查現場的收尾工作，讓周瑤和吳小波繼續留守，不要讓任何人靠近礦口。然後他帶著周正和閆立新首奔礦口。
廢棄風井在東側巷道最深，空氣裡瀰漫著一溼的煤塵味，鐵鏽和水垢在井壁上結了厚厚一層。閆立新用手電照進去，雷管碼得整整齊齊，起旁邊還有一卷防水布、幾個對講機和一沓被得皺的作業圖。
周正蹲下，用手電照著那沓作業圖翻了幾頁，臉越來越沉。“這是盜採方案。”他指著圖上用紅筆標出的幾個點，“他們準備從未封閉的西翼老採區重新打眼，繞開監管走煤。圖上連運輸路線都標好了——往呂州走。如果我們再晚兩天發現，這批人可能己經進了作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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