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冊
船是兩天後到的。
不是拖來的，是水推上來的。陳老狗的人把纜繩系在汊口的枯柳樁上，就走了。沒留話，沒等人。船像一截爛木頭，擱在泥灘上，藤壺和海蠣子結了半寸厚，船底掛著一團破漁網，網裡纏著一隻死蟹。
沈硯舉著松明子，站在泥灘上看船。
火照出船的全貌。比他在黑市上看到的更破。龍骨是老的——榆木，浸了十幾年海水，發黑發脆，指甲一掐就掉渣。船板接塞著麻絮和桐灰，有一己經落，出指甲寬的。兩桅杆只剩一，另一斷茬用鐵箍綁了歪脖子松木，勉強頂用。
“。”老孫頭蹲在船頭，拿刀背敲了敲甲板，聲音悶的，“板子爛了三塊。舵軸是彎的。帆……帆呢？”
“帆在艙裡。”陸長淵從船艙鑽出來，手裡拎著一卷發黴的帆布，“補過西次，還有兩個窟窿。”
老孫頭接過帆布抖了抖，鹽粒從摺痕裡簌簌落下。“黑市管這艨艟，”他撇，“實是截來的海商艚。底艙大，能裝貨，但龍骨是老榆木，撐不了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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