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_解藥(1)

作者:清燈古渡·20天前

解藥

分離的第四個冬天來得格外早。才十月末,雁山北坡的巖薺就已經被霜打蔫了葉子,獨活在石頭裡蜷灰綠的一小團,只有焰心草還撐著幾片邊緣泛紅的細葉,在冷風裡輕輕晃。

沈酌是在一座廢棄的獵戶木屋裡配完最後一版藥方的。木屋在半山腰,是碎星的人告訴他的,說謝尋微在這一帶住過一陣子,後來又走了。屋裡只剩一張用石頭墊著的木板床、一個用黃泥糊的灶臺和一口缺了耳朵的鐵鍋。木板床上還鋪著一層乾草,草已經舊了,邊緣被得很平整,看得出曾經有人在這裡睡過。灶臺旁邊擱著一隻用竹子削的藥碾,碾槽裡還殘留著幾片乾的紫花地丁碎葉,被凍的葉緣依然泛著極淡的紫。沈酌把那些碎葉拿起來放在掌心裡,又把它們一片一片放回碾槽,然後把自己帶來的藥材鋪開在木床上。巖薺、獨活、焰心草、紫花地丁,一味一味碼好,每一味都按分量用桑皮紙裹著。

他從針囊最深取出那張殘方。殘方是師父沈鶴留下的,紙已經舊得發脆,摺疊被反覆過無數次,邊緣起了,墨跡淡得幾乎看不清。但最後幾行字還在,那是十年前師父在夜落甲字型檔門口塞進他手裡的——“第九味藥引,須以自力催化,以為引。”他當年不懂這行字的意思,後來師父死在庫門前,他把殘方鎖進針囊最深,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它。現在他把它攤在膝頭,就著灶膛裡殘餘的火,用指尖一個字一個字地描過去。

他在這個破屋子裡住了七天。第一天試的是巖薺和獨活的配比,他把這兩種藥按二比一、一比一、三比二的比例各煎了一劑,每一劑都自己喝下去,然後把毒發的時間、經脈的反應、咳的量和一一記在醫書空白。第二天他加了焰心草。焰心草是制玄的關鍵,但和獨活在一起會加倍反噬,他喝完第三碗時整個人從竹椅上翻下去,口劇痛,左手抓著灶臺邊緣把指甲都摳出了,但他咬著牙沒有讓自己暈過去。他需要清醒地每一味藥的藥在經脈裡怎麼走,走到哪裡會堵,走到哪裡會衝。

第三天他加了紫花地丁。紫花地丁是清熱的,能緩解焰心草和獨活相沖帶來的灼燒,但同時也會削弱巖薺拔寒的效力。他把紫花地丁的劑量從三錢減到一錢,又從一錢加到兩錢,反覆試了四碗,吐了兩碗,最後定在了兩錢。他在紙上寫:“紫花地丁,兩錢,不可多。多則寒熱相搏,則灼脈。”

第四天,他拿出了那三味只有師父殘方里才有的藥引——雪上一枝蒿、地不容、寒水石。這三味藥都是劇毒,他當年在夜落甲字型檔裡見過它們被鎖在單獨的屜裡,鑰匙只有師父一個人有。師父自刎之後鑰匙歸還夜落,他以為再也沒有機會找到這三味藥。是碎星的人在涼州的一個廢棄藥庫裡翻出來的,裴親自送到歇劍坪,餘老闆娘又託老範轉給他。老範把藥包遞給他時什麼都沒問,只是把酒葫蘆往腰間一掛,說你自己把握分寸。

沈酌把老範送到岔路口,回來時發現墨團不知什麼時候又從阿灰背上跳了下來,跟進了木屋。貓蹲在灶臺邊,尾圈著自己的爪子,黃綠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手裡的藥碾。他低頭看著貓,說這些不是給你吃的。貓歪了歪頭,沒有走,只是把蜷在灶口的那條瘸往回收了收,繼續盯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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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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