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撤出後的第二天，林凡沒有安排任何外出任務。全隊休整。林瑤一早就鑽進了醫療室，把從住院樓帶回來的樣本分類編號，那本實驗日誌被單獨鎖在一個防的檔案盒裡。宋明軒帶著警衛組把越野車的胎換了兩條新的——舊胎在住院樓後巷撤離時被碎玻璃劃了好幾道口子，要是在下次任務途中胎就太耽誤事了。王雲在訓練場上用筆畫了一條模擬醫院走廊的窄道，帶著突擊組反覆練習雙人定點突刺的配合角度。每個人都有事做，但沒有一個人是繃著的。
林凡也沒閒著。整個下午他都坐在辦公室那裡翻看這次行的消耗統計和孫浩新補全的撤離路線圖，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窗外的訓練場上，有個年輕突擊隊員在練習王雲教的那個側肩卸力作，試了好幾次都沒掌握要領，王雲走過去把他的手肘往正確位置擺了擺，又示範了一遍，語氣平淡但耐心。從訓練場邊那排舊楊樹的枝葉間下來，在地面上鋪出一片稀稀疏疏的金斑。
那隻被帶回基地進行治療的老貓在醫療室角落的舊毯子上蜷一團，護士替換過它前爪的繃帶之後，它老實地趴了幾個小時，到了午後便恢復了些許神，起在走廊裡試探著走。它斷掉的那截尾在空氣裡慢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是阿黃先嗅到那特殊氣味的。
傍晚時分，林凡帶著阿黃沿著北站外圍例行巡視。巡視路線是固定的——從辦公樓出發，沿北側圍牆走到舊貨場，再從舊貨場繞回裝卸區。這條路他和阿黃走了說也有幾十遍，阿黃對路線上每塊鬆的碎石和每叢乾枯的灌木都一清二楚。但今天走到舊貨場與住院樓中間廢棄花園的界時，阿黃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是那種“嗅到喪氣味”的警覺停頓——那種時候它的耳朵會豎起來，背脊的會直立，嚨裡會發出低沉的嗚咽。這一次完全不一樣。它的尾先是慢慢搖了搖，然後耳朵向前轉，鼻子在地面上反覆用力嗅探，嚨裡發出的是一種極輕微的、近乎撒的哼聲。
林凡和阿黃相了太久，他能準確地分辨阿黃緒的細微變化。這種哼聲通常只出現在阿黃找到它特別喜歡的東西的時候——比如藏在床底下的零食，或者李清璇用舊巾的布骨頭玩。但在末世裡、在廢棄花園邊緣、在被酸雨侵蝕得寸草不生的泥土旁邊，阿黃到底發現了什麼？
林凡蹲下來，用手在阿黃反覆嗅探的區域撥開一層乾枯的雜草。雜草下面是灰褐的沙質土壤，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幹殼。他掏出手電，調到散模式，藉著傍晚的橙黃線仔細觀察。土壤表面有一些極其細小的銀白晶顆粒，在電筒下反出極淡的七彩澤。這種澤他見過——當初在市區找到源晶時，源晶表面也呈現出類似的七彩折，但濃度要強得多。這裡這些銀白顆粒散佈的面積更廣，像是什麼滲進土壤裡的東西被某種力量從地底下推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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