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盤上的旗子還在晨風裡微微飄。三推演，三全勝——兩路鐵鉗的路已經趟通了，但院子裡沒有人說話。杜松抱著膀子站在沙盤東側，馬林把算盤珠子撥回去又撥回來，劉??那雙鷹眼盯著牛寨的三道防線一眨不眨，李如柏攏著袖子站在最遠，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所有人都在等。
等楊鎬開口。
楊鎬站在沙盤北側，雙手按在木框邊緣，花白的鬍鬚被風吹得微微拂。他已經沉默了很久——從第一推演四路覆沒開始，他就沒有說過幾句話。沙盤上每一面旗子的起落，每一條進軍路線的進退，他都看在眼裡，但他始終沒有出聲。此刻他慢慢抬起頭，目從沙盤上移開，掃過院子裡每一張臉。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四路分進合擊的方案，是老夫花了三個月擬定的。兵部核准了，閣畫押了，皇上也點了頭。今天你們在沙盤上推了三——”
他停頓了一下。風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吹得嘩嘩作響，炭盆裡的火被風得矮了一截。
“三，老夫都看了。四路方案在沙盤上被推死了——不是輸在兵力，不是輸在士氣，是輸在地形和距離。四路相隔數百里，每一路都是孤軍，努爾哈赤各個擊破，一天吃一路，三天吃三路。老夫擬的這個方案，從一開始就錯了。”
滿院寂靜。沒有人敢接話。杜松張了張，又把閉上了。
楊鎬把手從沙盤邊緣收回來，轉走到廊下。廊下的條案上擱著一隻紫檀木匣，匣子沒有鎖，他掀開蓋子，從裡面取出一卷黃綾封緘的文書——兵部核准四路進軍的正式公文。他拿著這卷文書站了片刻，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雙手握住文書兩端，用力一撕。綢布斷裂的悶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黃綾從正中間斷兩半，上面的硃砂大印裂兩道不相連的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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