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單膝跪地，雙手接過父親遞來的令牌。那是一面銅製虎鈕令牌，正面刻著“遼東經略府前鋒主事”九個大字，背面是一隻張牙舞爪的猛虎，虎眼用硃砂點過，在晨裡紅得像兩滴。
杜松在旁邊咧笑了起來：“老楊，你可算捨得放崽子出籠了。”
楊鎬沒有笑。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睛裡翻湧著太複雜的緒——這個半個月前還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的孩子，此刻跪在他面前，雙手接令牌的作穩得像一把刀鞘。他手把楊昭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兩個字。
“活著。”
楊昭站起來，把令牌揣進懷裡，轉過面對四路主將。杜松。馬林。劉??。李如柏——四個人，四張風霜刻畫的臉，此刻都在看著他。他把竹竿重新拿起來，點在沙盤上。
“新方案今日定案，出兵日期不變——二月二十八日。杜總兵，北路軍明日移營至瀋城外，二十八日卯時出發，先往北繞彎，做出北進蒙古的假象，然後騎兵趁夜回三岔口，步兵穿渾河河谷林。劉總兵，南路軍明日拔營，大張旗鼓走寬甸道，旗號越多越好，炊煙越越好——要讓努爾哈赤的探子隔著一座山都能看見你們。馬總兵，宣府兵二十八日隨北路軍出發，糧草分三段轉運，第一段遼到瀋，第二段瀋到三岔口，第三段三岔口到薩爾滸，每段接時限寫在賬上。李總兵，遼後衛即日起封鎖四門，所有進出遼的商隊和信使一律截留，一隻信鴿都不能放出去。”
竹竿在沙盤上每點一，就有一個將領點頭。點完最後一下，他把竹竿擱在木框邊緣，抬起頭來。
“諸位，這一仗從第一鍬沙子算起，到現在不過一天一夜。方案是新的，但敵人是老的。努爾哈赤打了二十五年仗，從來只有他伏擊別人，沒有別人伏擊他。要讓他相信明軍還在按四路方案走——直到北路軍從薩爾滸山口衝出來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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