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把紅旗從牛寨拔起來，挪到沙盤正中央。
“第三局。努爾哈赤不分兵，也不全力任何一路——他退。他把六萬騎兵撤回赫圖阿拉周圍，依託城牆和外圍寨堡固守，跟我們打消耗戰。明軍深建州腹地，糧道拉長到四百里以上。冬天還沒過，野外紮營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凍傷減員。他在城裡，等我們自己耗不下去。”
他抬頭看馬林。
馬林不用他問，已經撥完了算盤。他把算盤翻過來往沙盤邊上一放，語氣幹得像在唸公文：“如果打消耗戰，糧草最多撐十五天。十五天之後不管仗打到什麼程度，都得撤。”
“如果他回去。”楊昭說，“北路軍不攻赫圖阿拉，而是圍城打援——在赫圖阿拉周圍把所有寨堡一個一個拔掉，斷他的水源，燒他的草料場。南路軍同時從牛寨東進，兩路把赫圖阿拉城圍一個圓圈。努爾哈赤如果在城裡不出來，十五天之後糧草耗盡的是他——不是我們。”
杜松抱著膀子站在沙盤旁邊，豹眼圓睜，眼角的管突突直跳。從第一局四路覆沒，到第二局進退兩難，再到現在第三局被回——每一局他都輸得明明白白。他忽然轉頭，把竹竿往楊昭手裡一塞，抱拳過頂，朝四面八方各轉了一圈，嗓門震得院牆上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掉。
“推了三——頭一老子各個擊破，贏了。第二新方案換兩路鐵鉗，老子打南路被北路抄後路，輸了。老子說不服，再來一局，老子不打南路改打北路，結果南路從屁後面追上來，還是夾在中間彈不得。第三局老子想著回赫圖阿拉跟你們耗，結果你連水源都給我斷了。三推演，三全輸。老子服了。這方案老子認到底！”他朝四面的將領攤開雙手，指節得咔咔響，“你們誰還有屁話趕放——沒了就按這個打！”
馬林第一個應聲。他把菸袋鍋從角拿下來，用一種算賬算到最後一行時的篤定語氣說道：“北路軍前鋒的糧草隨軍攜帶，後衛分三段轉運——我已經按新方案重編了糧冊，每段接時限都寫在賬上。後勤上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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