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地，再往裡末將不敢走了——林子裡有後金的暗哨，末將看見樹上有用刀砍出的記號，應該是他們巡山的路線。”
“三里地，夠用了。”楊昭在虛線旁邊標註了“通長白山深”幾個字。
斥候們挨個上前，各自彙報自己負責偵察的區域。楊昭一邊問一邊畫，炭筆在宣紙上沙沙作響，一刻不停。
城裡的水源分佈由一個專門負責水源的川軍獵戶彙報。他蹲在地上用一木在寨牆石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城中水井分佈圖，木尖端沾著泥在石頭上劃出的印子。“城裡一共有三口井——東門附近一口，城中心汗王宮旁邊一口，北門側一口。三口井都還在用，末將白天趴在東門外林裡用遠鏡觀察，看見有人從東門那口井裡打水。但打上來的水是渾的，黃不拉幾的，打水的人把水桶放在地上沉澱了好一會兒才提進去。另外兩口井末將沒法靠近，但從降寨頭人那裡打聽到，汗王宮旁邊那口井水量最大，北門那口井水質最好。三口井的水量都不大，可能是因為今年冬天雪，地下水位低。”
“城外水源呢？”
“蘇子河是主水源。但冬以後西門外那段河道大部分凍了冰，只有午時前後冰面會化開一小段，守軍趁那個時間派人出城挑水。末將觀察了兩個午後，每天挑水的隊伍只有三批，每批四個人，每人挑兩個木桶。按這個頻率算，城裡每天能補充的水量最多也就百來桶，平攤到上萬人頭上每個人一天喝不到一碗水。城東還有一條山泉，泉眼在山腳下一片石堆裡。末將親自過去看過，水流極小，從石裡滴答滴答往下淌，接滿一桶至要一炷香的功夫。守軍在泉眼旁邊用木頭搭了個簡易的接水池，池子不大，能存兩桶水就頂天了。”斥候把木擱在旁邊，攤開自己畫在破布上的水井位置圖，“就這些。”
楊昭仔細看了一遍破布上的草圖，又抬眼了斥候被凍出紫紅瘡面的顴骨，把這些水源資訊分三層標註在圖上：城三口井的位置和水質。蘇子河的取水時間段和運力。城東山泉的流速和儲水池容量。每一層資料下面他都用細線連到一道實線的時間軸上——這是他在國防大學做戰役推演時養的習慣，任何補給資料最終都要轉換時間引數。水源資訊標註完後，他接著問：“城裡糧草和彈藥你那邊有人了嗎？”
一個從杜松那邊調來的年輕斥候接上了話。他聲音不高，但咬字很準，彙報時習慣抬著手指數著要點。“城裡的糧草儲備沒法直接偵察——城門關得太，只有西門每天午時開半個時辰放挑水的人進出。但末將過外圍降寨頭人打聽到了一些報。降寨頭人包括從完寨。代珉寨和多建州老寨投誠過來的老首領，他們現在被收攏在馬總兵的營地裡接看管。末將逐個問過他們，這些頭人中多數與赫圖阿拉還有姻親往來，每年繳納貢糧。轉送馬匹和徵調軍時都要去城裡割。他們說城裡的糧倉在汗王宮西側，有三座大倉，每座倉能存糧五萬石以上。今年秋天收不錯，各寨繳納的貢糧在冬前已經全部運進城了。按他們的估算，城裡現有存糧至夠守軍吃半年——前提是不開倉賑濟百姓。但守城的是鑲黃旗和鑲紅旗殘部，他們很可能不會管百姓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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