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河解凍的那個下午，楊昭正在安寨的中軍帳裡對著新繪的赫圖阿拉城防詳圖標註最後一批火炮陣位。
帳簾被人一把掀開，趙大彪攥著半截削斷的麻繩闖進來，右手掐著一個半大孩子。孩子約莫十四五歲，額角全是汗漬和泥，口的羊皮襖被撕開一道口子，出裡面還在往外滲的箭傷。楊昭抬頭看了一眼，把手裡的炭筆擱下圖角，站起來走過去，從腰間扯下一塊乾淨的繃帶按在孩子肩胛的傷口上。孩子被他的手勁摁得齜了齜牙，但還是咬著沒吭聲。
“別怕，慢慢說。”
孩子是蘇子河降寨一個頭人的小兒子，昨晚在後山放羊時，撞見附近五個降寨的男丁藉著夜往林子裡搬東西。他多了個心眼，悄悄跟上去，發現林子裡蹲著一群生面孔——不是本寨人，口音帶著北邊的調子，有人在月下拿匕首在磨石上磨刀。其中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回頭時，火把正照在他臉上——額角有道從眉心斜拉到耳的舊刀疤，左手了兩手指，只剩拇指食指和半截中指。孩子嚇得往回跑，被對方發現，了一箭，他滾進灌木叢裡鑽了半宿才逃出來，天一亮就跑來報信。
楊昭把繃帶按，拇指在孩子肩胛骨上方了片刻，然後轉頭看趙大彪。
“那個疤臉，左手兩手指——你在界凡山見過沒有？”
趙大彪的臉已經變了。他在界凡山隘口帶人堵過突圍的後金潰兵，親手砍斷了一個想搶馬突圍的白甲兵的手指。那人額角有道老疤，後來被阿敏的親兵架著往林裡拖，趙大彪以為他失死了。“末將認得。那狗日的是莽古爾泰的親兵頭目，納爾察。界凡山隘口突圍時被末將砍掉兩手指，滾進溪裡不見人影，原來沒死。”
楊昭讓趙大彪把孩子帶下去裹傷餵飯，然後走到帳門口，著山下連營裡那幾片降兵聚居的帳篷區。這些天各營收攏的後金降兵攏共已有兩千餘眾，其中界凡山投降的白甲兵就有八百多人，全部集中在西營的一片劃定的安置區裡，由杜松的關寧老兵負責外圍看守。他看了片刻，回頭對守在帳外的傳令兵說：“去請杜總兵。劉總兵。馬總兵到西營降兵安置區。不要騎馬，不要帶旗，走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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