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面微變。他在宮裡鬥了十幾年，從來都是他別人，沒有人敢在朝堂上當眾質問他“你想讓遼東再打一次”。他後的王乾臉刷地白了，手裡捧著的拂塵微微發。霍維華張了張想替魏忠賢解圍，但剛要說“遼王此言過矣”，天啟帝忽然開口了。
“好了。遼東互市的事，朕聽明白了。”天啟帝在座上輕輕拍了一下扶手，目緩緩掃過殿所有大臣，“遼東互市定價權仍由遼東行轅與蒙古各部會商，每年會商結果報戶部備案。商稅徵收和使用仍由遼東市舶司按章程執行。遼東餉銀不減，各鎮所需邊賞銀由戶部另行籌措。”他頓了頓，目停在魏忠賢上，“魏忠賢，昨晚東廠的人去戶部調閱遼東賬冊，是朕準的。但調閱賬冊是調閱賬冊，不是讓你的人在戶部檔案房翻了一夜不讓人睡覺。以後東廠調閱六部賬冊，需先經閣核准。王乾，回頭把這道旨意擬出來，發閣和六部。”
王乾愣了一下——他本是魏忠賢的心腹秉筆太監，替魏忠賢擬旨是他的日常，但皇上剛才這道旨意明面上是讓他擬旨，實際上是藉著他的手了魏忠賢一記耳。他抬頭看了魏忠賢一眼，魏忠賢面無表，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王乾連忙躬應了一聲，退後兩步。
葉向高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他聽見天啟帝下旨約束東廠調閱賬冊時，花白的長髯在炭火的熱氣裡微微拂了一下。他知道魏忠賢不會就此罷手——但今天在皇極殿上，楊昭己經把遼東的賬本攤開了，魏忠賢的刀被架住了，皇上也當眾表了態。至在接下來一段時間，遼東餉銀的事不會再被翻出來。他輕輕吐了一口氣，把手裡的奏疏擱回袖子裡。
楊昭抱拳領旨，退回班次。經過魏忠賢側時，兩個人的目在殿柱的影裡了一下——一個是大明唯一的異姓王，一個是權傾朝野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在短暫的對視中，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裡沒有說完的話：今天只是開始。
朝議散了之後，楊昭走出皇極殿，正午的日從殿簷上傾瀉下來，照在他鐵灰的棉甲上。他在殿前漢白玉臺階上停了一步，餘大從側面快步走上來與他並肩站了片刻。
“遼王，薊鎮新募三千兵馬的事是真的。王在晉上個月從遼東巡升任兵部左侍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上疏請募薊鎮新兵。但他募兵的方案裡有一半兵員是從遼東逃回來的潰兵——這些人當年在薩爾滸打了敗仗，不敢回遼，一首窩在薊鎮吃閒飯。魏忠賢今天拿薊鎮說事，背後是王在晉在替他遞刀子。”
“王在晉的事不急。”楊昭說，“東廠昨晚在戶部翻了一夜賬冊，有沒有查到我爹當年替我墊付遼餉運費的事？我爹當年為了往遼東運糧，從自傢俬庫裡墊了不運費。這批墊付的運費後來用遼東互市商稅分期償還，還款記錄和收據存應該在戶部和遼東庫房各存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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