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凡凡醒了。
不是從夢裡醒來的那種醒——是從一個很長、很黑、很深的隧道里爬出來的那種醒。隧道那頭有人在，聲音很悉，但想不起來是誰。只知道那個聲音一首在，像一細細的線牽著，把從黑暗裡一點一點拽出來。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白天花板。日燈管排列整齊，其中有一在微微閃爍。消毒水的味道。監護儀發出的規律的滴滴聲。左手手背上扎著輸針，膠帶得不太平整，有一個角翹起來了。
試圖一下手指，發現手臂痠得抬不起來。低頭看自己——病號服，瘦了很多，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
“阮總！您醒了！”
董行書的臉從模糊變清晰。他瘦了，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青黑，下上冒出胡茬。他的眼鏡歪在一邊，鏡片上有一道裂紋——大概是這幾天沒顧上換。他的手指正死死地按著呼鈴，指節泛白。
“我去醫生。”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床沿，不鏽鋼床架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他沒有停，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出去。
阮凡凡看著他消失在病房門口，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天花板。監護儀的滴滴聲很規律，像某種聽不懂的碼。試圖回想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但腦子裡一片空白，像一臺被格式化的碟，只剩下作業系統還勉強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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