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走出家門的。
記得自己坐在沙發上哭了很久，記得用溼漉漉的鼻子拱的手背，記得茶几上的向日葵花瓣在某個時刻輕輕落了一片在玻璃檯面上。然後站起來，拿起手機和鑰匙，著腳踩過玄關的地板，拉開門走進了樓道。忘了穿鞋。也忘了換服。上還是那條白連，外面套著鵝黃的針織開衫——今天心挑選的、準備用來求婚的服。針織衫左邊袖口上沾了一小塊底，是早上化妝時蹭上去的，本來想換一件，但他說過穿鵝黃最好看。
電梯門開的時候，看到鏡面裡自己的臉——眼線暈兩團黑，膏蹭到了下上，頭髮散下來糟糟地糊在臉頰兩側。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很久，認不出那是誰。
九月的夜風涼得不像初秋。赤腳踩在人行道上，腳底被細小的砂粒硌得生疼，但沒有停下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不能待在那間公寓裡——那間公寓裡到都是他。沙發上還有他今天早上坐過的凹陷，廚房水槽裡還有他沒洗完的那隻碗，鞋櫃上他的灰拖鞋還端端正正地擺著，門口掛鉤上他的圍還掛著，圍上那隻卡通小狗還在歪頭笑。
走過了三條街，拐了西個彎，路過了一家花店——櫥窗裡的向日葵和今天下午取的那束一模一樣。路過了一家水果店——老闆正在收攤，把筐的梨往店裡搬。想起他今天早上出門前往包裡塞的那盒梨。今天沒有帶包。那盒梨還放在玄關櫃上，和的戒指盒放在一起。
最後停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就是小區門口那家，和他來過無數次——夏天來買綠豆冰沙，冬天來買關東煮，他每次都會多拿一包紙巾因為說關東煮的湯容易滴在服上。推開玻璃門走進去，門口應發出機械的聲：“歡迎臨。”
夜班收銀員是個年輕孩，染了栗頭髮，扎著低馬尾，正在低頭刷手機。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阮阮的臉時明顯愣了一下。沒有問“小姐你怎麼了”，只是把手機放下，把掃碼槍往旁邊挪了挪，像是在給什麼讓路。
阮阮走到冰櫃前，拿起一瓶牛和一個麵包，然後走到收銀臺。掃碼，付款。全程沒有說一個字。的手指在發抖，指甲在麵包包裝袋上劃了好幾次都沒撕開。收銀員找零的時候看了好幾眼，最終沒忍住，從櫃檯下面了兩張紙巾，和零錢一起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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