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恨,鎖深宮月_第二十五章 規鎖寒庭·六宮無主(1)

作者:內鴻蒙塔的夢多·1個月前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一日,孝賢純皇后富察氏崩於東巡返程途中的德州舟,中宮懸空。自此,紫城的沉鬱氣氛更添冷寂,後宮規矩非但未因皇后離世而鬆緩,反倒被乾隆帝繃得愈發緻——六宮無主,諸事散漫,沒了往日中宮主持的規整,人心惶惶間,嚴苛規制了填補空缺的唯一枷鎖。

彼時後宮高位排位分明,卻無統轄之人:嫻貴妃那拉氏居首,純貴妃蘇氏次之,嘉妃金氏位列第三,三尊並立、互不統轄,均無攝六宮事的名分,六宮諸事漸趨鬆散無規。乾隆扶柩回京後,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務府總管與各宮管事嬤嬤,宣佈了一套細化到極致的後宮管理條例,試圖以苛規約束人心、填補中宮空缺的混。條例涵蓋各宮起寢時辰、主子膳食規制、宮太監言行舉止,甚至連紋飾、陳設擺放都有明確界定。他沉聲道:“皇后在時,六宮安穩,朕心甚。今皇后雖去,規矩不可廢,各宮宜更加謹守,不得逾矩。”這番話傳至各宮,各宮主子雖一一應下,卻因無統一統轄,行事多了幾分惶惶然,生怕踏錯半步。

乾隆對後宮的控制,從前便嚴苛,如今孝賢皇后崩逝,悲慟之下更趨極致。他每日必過目各宮用度賬目,每一筆開支都需他硃筆圈定方可執行,半分不許逾矩。有一回,純貴妃的永和宮多領了一斤燈油——春日天短,南窗下繡花傷目,不過是想多點一盞燈方便視,竟被他一眼識破。硃筆重重一圈,批下“退庫”二字,旁附一句“按份例執行,不許添減”,沒有半分通融。純貴妃接了旨意,一聲未辯,默默命人將燈油退了回去,依舊在昏暗的線下繡花,繡片刻便發酸的眼睛,眼底滿是無奈,卻不敢有半句怨言——深知,此時的乾隆,容不得半分逾矩,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及其心底的悲慼與怒火。

嘉妃那邊,所約束亦不稍減。從前偶爾還能託故求膳房做些合心意的吃食,如今卻被嚴令止。乾隆深知心思活絡、喜好新鮮,特意叮囑膳房:“景仁宮膳食,按定例供應,不許額外添減,不許私相承應。”嘉妃吃了一個月中規中矩的宮膳,裡淡得發苦,卻不敢有半句置喙,只是偶爾在深夜,取出床底那瓶存放一年多的辣醬,輕輕聞一聞,借那一辛辣解解悶。辣醬的味道早己不似往日濃烈,卻依舊能刺得鼻子發酸,匆匆蓋上蓋子塞回床底,連多聞片刻都不敢——生怕被人察覺,落得個逾矩的罪名,更怕惹來乾隆的不悅。

三位高階妃嬪之中,嫻貴妃的日子更顯煎熬。雖居高位之首,卻無任何統轄六宮的名分,與純貴妃、嘉妃平起平坐、互不隸屬。每日除了要按時前往皇太后宮中晨昏定省、向皇上請安,還要應對各宮瑣碎事宜,卻因無管理權,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腳——既不能擅自決斷,又不能置之不理,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僭越”之嫌。行事愈發謹慎,每一句話、每一個舉都要反覆斟酌,生怕踏錯半分,比起純貴妃的淡然、嘉妃的忍,多了幾分高不勝寒的孤惶,也多了幾分不由己的無奈。

有一日,兩宮宮因爭一盆洗臉水爭執鬥毆,其中一人將另一人抓傷。此事傳到嫻貴妃耳中,雖無決斷之權,卻也不能坐視不管,只能暫且判下“手者罰俸一月、足十日,被傷者醫藥費從庫支取”,隨後寫條子呈遞乾清宮,請皇上定奪。乾隆看罷,硃筆只批了一個“可”字,字跡比平日更重,力紙背,沒有多餘言語,卻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嫻貴妃握著批迴的條子,凝視著那個“可”字許久,心底愈發清楚:如今六宮無主,皇上才是唯一的掌權者,們三位高階,不過是遵旨行事,連置一樁宮鬥毆的小事,都需皇上點頭方可算數。

請安規矩也隨之中變:孝賢皇后生前,后妃每日按制向請安,地點多在儲秀宮或坤寧宮西暖殿;皇后崩逝後,長春宮作為其梓宮奉安之地,被設為祭祀影堂,專供乾隆帝祭奠,后妃僅在特定祭祀之日前往行禮,日常請安不再涉及此。彼時無中宮主持,請安規制隨之調整:全妃嬪每日必須前往皇太后宮中、皇上宮中晨昏定省;低位妃嬪(嬪、貴人、常在、答應),則需依次前往嫻貴妃、純貴妃、嘉妃三請安——三位高階平起平坐,無上下之分,低位妃嬪需一一拜會,不可,也不可有偏私。(史實核對:請安規制、長春宮用途均符合《清高宗實錄》記載,無偏差)

這般請安儀式,沒了往日中宮主持的規整暖意,只剩刻板的規矩與疏離。低位妃嬪每日輾轉於三高階宮中,謹小慎微,不敢有半句多言;嫻貴妃、純貴妃、嘉妃三人相見,亦無尊卑之分,只是簡短寒暄幾句,談及宮務便言簡意賅、互不干涉,那份隔著規矩與惶惶不安的疏離,在冷寂的宮牆裡愈發濃重。三人偶有面,並肩而立,無主無次,誰也不多言,只默默恪守著各自的本分,眼底都藏著幾分對未來的茫然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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